文化的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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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 052015
 

此層是以「日滿一體」、「同文 同種」、「東亞新秩序」爲目標,以「敦親睦鄰、共同防共、經濟合作」爲目的。最後,「大東亞共榮圈」是東洋和平的樞紐及 文化的融合,繼承舊中華帝國文化圈,以建立新秩序爲目標。同時,做爲「大東亞共榮圈」第四層是解放以東南亞爲中心 的白人殖民地帝國,總之就是資源圈的考慮。此資源圈的外緣是 西爲印度,南爲大洋洲的一部,到澳洲、紐西蘭爲止的資源補給 圈。此點是「改正對美經濟依存」,總之就是以創造所謂的東亞 經濟圈爲目的。這個經濟結構是以日本爲工業產品的供應國,共 榮圈內各國成爲原料一元性供給國爲目的而成立的構想。 產業雜誌編輯社出版的《大日本帝國之硏究》一書指出,爲 了維持共榮圈,將造成勞動力的枯竭、流通網過廣、輸送力不 足、兵力不足,連補給也很困難。從當時日本的國力來說確是如 此,所以絕不能說是共同的幻想。現在,回顧戰後世界經濟的成 長歷程,東南亞的經濟發展是以日本經濟的成長爲契機,透過引進資本及技術移轉,產生亞洲各國的經濟成長,從而帶動的經濟成長。再者,從中國大陸沿海到內陸影響所及的 經濟成長過程來看,「大東亞共榮圈」的構想,絕不是「粉飾侵 略」或是「國家膨脹的意識形態」,可以說它具有「先見之明」 的眼光,早熟的灼見。 曰本的「大東亞共榮圈」政策最早出現在大東亞會議。會議 的出席者有南京政府的汪兆銘主席、滿洲國的張景惠總理、菲律 賓的勞瑞爾總統、緬甸的吳帕毛首相、泰國代總理塔耶康和以觀察員身份出席的印度獨立運動志士伯斯,但是並沒有邀請印尼的 蘇卡諾代表。「大東亞共同宣言」共有五條。 一、 確保大東亞的安定,基於道義,建立共存共榮之秩序。 二、 尊重自主獨立,互助敦睦,確立大東亞的親愛和諧。 三、 尊重傳統,伸展各民族的創造性,發揚大東亞的文化。 四、 在互惠原則下相互合作,謀求其經濟發展,促進大東亞 的繁榮。 五、 與各國平等交誼,消除人種歧視,擴大文化交流,增進 資源開發,以貢獻世界發展。以上即所謂「共存共榮」、「獨立親和」、「發揚文化」 厂經濟繁榮」、「貢獻世界發展」五項原則。此確實是在對抗國際聯盟延長線上由英美主導的「大西洋憲 章」,且是有史以來首次亞洲各國代表同席召開會議。這個「大 東亞共同宣言」的精神,在戰後由尼赫魯、周恩來等提倡成爲萬 隆會議的精神。 大東亞戰爭亦被認爲是石油戰爭,其目標是爲了打開美國的 石油禁運制裁,也被認爲其主要目的是要獲得荷屬印尼群島、蘇門答婆羅洲豐富的石油資源。的確,正如人們指出的,它最初只是「虛空的概念」,而不 是亞洲各國由對話所產生的構想,但正如日本通產省構想之一的終於實現一般,「大東亞共榮圈」在今日不也因東南亞經濟的高度成長而開花結果嗎?世界秩序體系下東南亞經濟圈的動向若從傳統中國悠久的歷史來看,東南亞特別是其中心所在的,對中華帝國來說是「南蠻」之地,又是在中華朝貢體 制下,維持著政治、經濟關係。直至今日,中國的敎科書或知識 份子,仍視東南亞爲「十九世紀左右被歐美殖民地列強搶奪的中 國神聖固有領土」。 但是,以各國的越南、寮國、高棉三國再加入緬 甸,二十一世紀東南亞的,顯然成長爲相當於中國的一大 經濟圈,此後東南亞的經濟力將與中國勢均力敵。另一方面,中國對越南的懲罰戰爭失敗,從世界勢力的觀點 來看,是世界史上一個劃時代的轉捩點。亦即是越南獨自的力量 即能阻止中華帝國勢力南下,此點是有其歷史意義的。就東南亞 各國而言,此點不但是一大事件,且給與人們很大的安全感。同 時,馬來西亞、印尼、菲律賓等的共產游擊隊勢力也已經返縮或 被殲滅,緬甸軍事政權和過時的越南、寮國、高棉都受到經濟改 革的衝擊,社會也正在變遷。最後殘存於東南亞各國中的問題, 只剩握有經濟力的芒刺僑問題。二十一世紀東南亞主要的對立問題,在陸地方面有中華帝國 的復活,海上方面是因東南亞各國勢力抬頭引發的國際霸權問 題。這就是無法成爲「 一個亞洲」的原因。

帝國的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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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 052015
 

今曰的「環太平洋經濟圈」構想,不過是以西田哲學的「世 界新秩序原理」爲基礎,將「大東亞經濟圈」的構想延長而已。新的東南亞秩序體系一一 「大東亞共榮圈」鴉片戰爭以後,中華世界的朝貢秩序體系走上崩潰一途。辛 亥革命以後,中華世界雖然企圖重建新的中華帝國,但已無法再 建東亞世界的秩序。 傳統中華世界的朝貢秩序體系,隨著淸朝的衰返而崩潰,社 會因而出現無盡的天下大亂,另一方面則產生必須提出東亞新秩 序的貿協歷史背景。當然,這個構想成長爲「大東亞共榮圈」的過程 中,必然有東亞新舊帝國的交替。 總之,「東亞新秩序」再建的必要性,絕不僅是大日本帝國 的自我想像而已,且給予東亞世界民衆一個新秩序的重建,亦決 不只是空想。二十世紀前半,並非如戰後東西對立冷戰體制下以聯合國爲 主的世界秩序,或是美,蘇超級大國主導的架構,連國際聯盟也 是有名無實。當然,以中華世界爲中心的東亞世界秩序,不用說 袁世凱時代,甚至在蔣介石時代,不論中國任何一個政府或黨 派,都無法維持東亞的秩序。 至少,能解決緩和中國社會辛亥革命以來的天下大亂,旣不 是英美,也不是德蘇,而是登場擔任此重責大任的日本。返出國際聯盟後的日本,就如何因應新的國際關係方面,尋 求「日滿一體」或「日滿華一體」的可能性。爲了重建東亞新秩 序,不只在政治上須獨立自主,在經濟上亦須排除英美的經濟壓 力,以形成自給自足的經濟圈以外,別無其他生存之道。從「東 亞聯盟」〈石原莞爾)以及「東亞協同體」〈昭和硏究會〉爲 主,「大東亞共榮圈」的想法於焉展開。 特別是一九三八年之後,中國在漢口 、廣東被佔領後,國民 黨政府移都四川重慶,軍事上經濟上都受到很大的打擊,中國戰 線除了小型戰鬥之外,所有戰線幾乎都呈現膠著狀態。 接著,近衛首相在十一月三日發表「建設東亞新秩序」聲 明,說明日本的戰爭目的在於「建設確保東亞永遠安定之公司登記新秩 序」,「確立日滿中三國主導的國際正義、達成共同防共、創造 新文化、實現經濟結合」。首次於公開場合將「大東亞共榮圈」 一詞作爲國策思想公佈的是第二次任近衛內閣外相的松岡洋右, 他於一九四〇年八月一日就任記者會上發表下述談話: 「我於近半來主張向世界宣佈皇道是皇國的使命。國際關 係來看皇道的話,首要是各民族力&各得其所。我國現今的外交方 針是,遵照皇道的大精神,確立以日滿中為『大東亞共榮圈』― 環之必要性。」這是第二次近衛內閣成立後不久,於一九四〇年七月二十六日內閣會議決定的「基本國策綱要」中,以翌日大本營及政府連 絡會議所通過的「依世界情勢變遷時局處理綱要」爲基礎的構 想。 「基本國策綱要」宣揚是基於「八紘一宇」〈世界大同〉的 精神,以日本爲核心,建設以日滿中強固結合爲根本的大東亞新 秩序,及確立日滿中爲一環包容大東亞在內的自給自足經濟政 策。同時,松岡外相八月一日發表的「皇國外交指針」談話中, 在曰滿中以外,進一步主張包含南洋在內的「大東亞共榮圈」的 確立。九月四日的四相會議中,更加上南洋諸島、法屬中南半 島、泰國、馬來西亞、英屬婆羅洲、荷屬印尼、緬甸、澳大利 亞、紐西蘭,印度,構想以二十年的時間,在東亞各地區以曰本 人爲指導者,進行地域的開發。 這與其說是以自給性經濟圈爲目標,建設排他性封鎖性公司設立集團的構想,毋寧說是被八800 〈美國、英國、中國、荷蘭)包 圍網所迫而組成「自存自衛」的共榮圈還較接近事實。當然,就「大東亞共榮圈」的理念,外務大臣有田八郞曾在 一九四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提出「東亞各國和南洋各國在地理上、歷史上或者經濟上都有極密切的關係,可舉出互相扶持、互通有 無的共存共榮事實,因而有應增進和平及繁榮的自然命運」,以 闡明其意義。 一九四二年十一月一日,日本設立管轄殖民地以外之「大東 亞地域」政務的「大東亞省」,而將舊管轄區域視爲內地或準內地,歸內務省所管。「大東亞省」是身爲東南亞地域指導者的日本,企圖將此區 域的政治、經濟、文化等政務一元化爲目的的組織。隔年五月三十一日決定的「大東亞政略指導大綱」,計劃讓 緬甸、菲律賓儘早獨立,而馬來西亞、蘇門答臘、爪哇、婆羅 洲、西里伯斯等「重要資源」供應地暫時維持軍政,依居民的生 活、文明的程度,謀求其在政治上的參與。 大東亞共榮圈的多層結構及其可能性「大東亞共榮圈」具有以「八紘一宇」精神爲基礎,以曰本 爲核心的多層結構特性。大東亞共榮圈」是以一九四〇年七月二十六日的「基本國 策綱要」及以八月七日的「皇國外交指針」爲指導原理的多層結 構。首先以日本本土爲核心,再以被視爲內地延長的台灣及朝鮮 直轄殖民地爲第二層,一九四〇年開始,將「國民精神總動員朝 鮮聯盟」改組爲「國民總力朝鮮聯盟」,在行政機構一體化之下 推行皇民化運動。台灣則於一九四二年開始成立台灣皇民奉公 會,推行相同的皇民化運動。再者,以滿蒙中爲第三層。

解放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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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 052015
 

運動志士江朶拉,波斯亦熱心的演說,他的名聲和孫文的大亞洲 主義同名。和他回歸亞洲夢想相近的人有西鄕隆盛,詩人則有北 村透谷、土井晚翠、荻原朔太郞。 當然,高喊大亞洲主義或泛亞洲主義的超國家主義思想,明 治維新之前即已存在。例如,江戶時代本多利明的《西域物語》〈1798年〉中所見,此種想法與幕末開國期展開的東亞政略論相結合。這些都是從對抗歐美列強侵略和殖民地化的各民族危機意識所產生的Fine dining思想。 除了以「 一個亞洲」而廣爲人知的岡倉天心之外,玄洋社的頭山滿、東邦協會的福本日南和大井憲太郞、《大東合邦論》的樽井藤吉也列名其中。與其說大亞洲主義是始於日本正要開國時,毋寧說是西風東漸或是從資本主義列強諸國進入東亞開始,以各式各樣東亞政略 論形式出現,以白種人對黃種人、西洋對東洋的型態展開,包括 從人種論到文化論、文明論,以及亞洲各國國民的民族解放思想,和獨立運動的思想型態相結合,最後和大日本帝國的成長同 時成爲以日本爲盟主的思想,衍生出許多的人脈和思想系譜,最 後從所謂「東亞新秩序」的消極論,完全脫胎換骨爲「大東亞共 榮圈」的積極論。 旣然是與西洋主義或歐化主義對照的「亞洲主義」或「大亞洲主義」,其主導就不能對淪爲殖民地的印度或正成爲半殖民地 的中國抱以期待,於是躋身列強諸國行列的日本,成爲此主義的核心,可說是歷史的必然。就大亞洲主義的思想來說,早在明治初期夏威夷國王卡拉卡 烏瓦於訪問世界各國途中來到日本時,即曾因擔憂被美國合併, 而向明治天皇獻策,推舉日本爲「亞細亞聯盟」的盟主。有人指 出,這就是「大東亞共榮圈」的創始。當然,形成大亞洲主義思 想主流的同時,日本並不是沒有「小日本主義」的聲音。例如, 三浦銕太郞、石橋湛山、中江兆民、植木枝盛、內村鑑三、幸德 秋水、河上肇等較知名人士即如此主張。 其中,正面批判大亞洲主義者尙有中國共產黨創立初期的指 導者李大」。他批判「大亞洲主義」是「中國合併主義」、「改名的大日本主義」、「侵略主義」。 位居歐亞大陸東側及西側的英國與日本,在近代創造出兩種 不同類型的大國。產業革命及市民革命後的英國,是憑藉著在列 強時代獲得廣大的海外殖民地,而創造出大英帝國。但是,日本 在戰後充滿緊張氣氛的冷戰結構下的和平時代,反而建造出經濟 大國。在大英帝國時代中,爲了宴會廳產業資本主義市場必須有廣大的殖 民地,同時也是「大國主義」生存的必要條件。但戰後由於世界 結構一政治、經濟體制的改變、資本及技術的移轉,已經成爲不 需要廣大國土的時代。相反地,因爲「小國主義」較具機動性, 使小國反而容易成爲經濟大國。在列強時代,像內村鑑三、石橋 湛山、河上肇的「小國主義」被認爲是不合時代潮流的幻想,從而構想出「大東亞共榮圈」的思想,在戰後則應徹底執行「小國 主義」實現經濟大國,但在這裡看不出日本人選擇國家型態的慧眼。 當然,大東亞共榮圈的思想源流雖是大亞洲主義或超國家主 義而來,但推展此理論者是以西田幾多郞爲首的京都學派爲主。西田幾多郞以「世界新秩序原理」提出「現代東亞各民族首 要的日式料理課題」,他指出「脫離美英帝國主義的桎梏,回復東亞 各民族手中,其方法只有期待東亞各民族消滅、根絕共通的美英 帝國主義敵人。亦即,完成大東亞戰爭以保全東亞,確立東亞共 榮圈,共享共榮之樂」。總之,就是要依靠「解放東亞的聖 戰」。關於大東亞共榮圈理論的推展,曾師事西田幾多郞和田邊 元的京都學派高坂正顯、鈴木成高、西谷啓治、高山岩男四人, 經過召開三次的座談會,發表〈世界史的立場與日本〉〈《中央公論》1942年1月號)、〈東亞共榮圈的倫理性與歷史性〉〈42 年4月號)、〈總力戰哲學〉〈43年1月號)等文章。這個《世界史的立場與日本》〔中央公論社〉的企劃於一九 四三年五月出版。在這座談會中,鈴木成高指出,大東亞共榮圈 的基本並非「經濟問題」而是「倫理問題」。但是,被稱爲「大東亞戰爭唯一社會思想家」的大川周明, 更明確地認爲,日美對決是歷史上「難以避免的命運」,東方文 明以武力對抗西方文明才是正確之道。石原莞爾的《最終戰爭 論》也持相同的觀點。當然,大東亞共榮圈雖在軍事或倫理上均未達成,但日本在戰後應用其經濟力成爲經濟大國,也因而實現 了 、、亞洲經濟圈”。

杜鵑花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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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 052015
 

但大鰐的經歷似乎與太宰治所言完全相反。太宰治小時和自殺未遂後靜養所住的館已被拆毀。老闆娘以一種感激不盡的聲調告訴我,暗示著好在太宰治當時所住的不是她的這間旅館。開發滑雪度假勝地一事似乎對小鎭的死氣沉沉毫無幫助。而年度杜鵑花祭、那些粉紅色和藍色的紙燈籠、兩小無猜的情歌和豢養的黑熊,都無助於此鎭的沒落蕭條。 一直以來,溫泉令我欣賞的優點有很多,其中一項本事就是他們能廣泛迎合住客的各種期待。舉例來說,太宰治就是因他母親的體弱多病而在小時常來大鰐溫泉。而許多日本溫泉的常客,尤其是那些超過五十歲的人,仍然視泡溫泉爲減緩肉體苦痛的良方。太宰治在第一次自殺未遂之後,來到此地靜養,顯示出辦公椅對治療心靈痛楚也有一定的聲名和療效。千疊敷的民宿老闆山田曾告訴我,過去,津輕漁夫每年至少會帶他全家到本地的溫泉泡個兩次,而且一住就是一個禮拜。他解釋,作爲一個漁夫,「寒冷深深沁入到骨髓之中,以致他們有時要泡泡溫泉,用流汗的方式將它排出來,否則他們會活不久。」雖然,日本的許多溫泉已從安靜的修養中心,轉變成昂貴的度假勝地,使得一般的藍領階級無法再行利用溫泉恢復體力的療效,但山田所說的故事仍然強調了 ,溫泉之所以廣受歡迎,健康療效扮演了意義重大的角色。 意義重大,卻只解釋了部分的情況。因爲對尋歡客而言,他們從溫泉得到的好處,和病人、精神病患,或冷到骨子裡的漁夫所得到的一樣多。日本人像大多數的亞洲人一樣,在傳統上不受海灘的吸引。而山區的魅力如滑雪、登山、健行和興建別墅是直到十九世紀的最後幾十年,由於早期居住在當地的西方人開始沿用,才得到注目的。日本尋歡客的傳統目的往往是溫泉地區。因此,溫泉在強化健康的名聲之外,也因各種過度放縱的形式而聲名狼藉;一擲千金、飮食過度,和縱情聲色。根據一首會津的著名民謠顯示,一個稱做小原庄助的捏造人物,因爲三種原因而散盡家財:「朝寢、朝酒、朝湯」。這些便是傳統溫泉鼓勵和助長的行爲模式。 還有第四種行爲模式。現在的溫泉尋歡客徘徊在以紫色燈光打亮的脫衣舞俱樂部,或公關小姐在桌子底下偷偷按擰顧客鼠踢部的陰暗酒吧之中,然而在那些之前,溫泉地區充斥著一種職業女性,委婉地來說,就是「溫泉藝者(藝妓〉」。在咖啡茶几上做爲擺飾的書、上流體面的雜誌和深思熟慮的電視紀錄節目,不斷地告訴我們,藝妓與粗俗的肉體歡愉毫無任何交易關係。她們是技巧精湛的藝人,專精於三味線民謠、精緻的舞蹈、優雅機警的seo應答才能、木柴棒排成的派對遊戲,以及和現任首相維持微妙的關係。將她們與那些爲了金錢,而去滿足平庸人士性慾的女性混爲一談,與在一九四五年不久後,占領日本的美國大兵,在銀座聚集而狂叫著「我們要『宜』妓女孩!」的行徑,一樣愚昧無知。你可以想像當地人民的憤怒!這些野蠻人不知道技巧精湛的三味線琴師,和呼拉舞者之間的差異!喔,悲哀呀悲哀,外國教育的粗野不文!「『宜』妓女孩」,連音都發不準!然後,日文講得較爲流利的當地人們,爲了撫平他們自己受挫的國家尊嚴,紛紛到溫泉勝地泡澡、喝酒和做愛。

京都酒吧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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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 052015
 

然後,我們去一家叫做(心、靈魂、感情、精神)的卡拉酒吧。那裡的媽媽桑不但記得我在佞武多祭時去過她的店,還記得我所唱過的每一首歌。 「唱一首〈風雪之旅〉,」她要求道,「你唱的啊啊耶呀呀呀很好聽。」因此我伴著震動人心的管樂器唱了 ,當我彈奏三味線時,我的雙手被刮傷了 。當我沒有撥片時,我就用梳子代替啊啊耶呀呀呀!啊啊耶呀呀呀! 「他穿著塑膠拖鞋,」我聽到繃著臉的松岡緊抿著嘴唇和媽媽桑說。松岡非常拘泥於形式。在我們觀賞佞武多祭的那晚,他突然火冒三丈,因爲橫笛吹奏者弄錯了曲調。弘前的佞武多祭總共有三種曲調:一個是出發,一個是休息,一個是回家。松岡堅持說,那晚的橫笛吹奏者在休息時吹了網路行銷的曲調,而在出發時吹了休息的曲調。 「也許他腳丫痛。」媽媽桑建議說,爲她的店名作了良好的示範。一位老婆婆從門口探進頭來,手裡提了 一籃磅蟹要賣。「螃蟹不是她抓的,」松岡解釋,「她在市場要關門時,便宜地買下牠們。」在我爲此分心的當口 , 一位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的客人,大聲清著喉嚨,並抹抹他的臉,從眼角細細打量著我,然後拿起麥克風唱著〈沿著路走〉:沒有夜晚和早晨,飄浮的野草當月亮的眼淚掉在我躺著的地方, 雖然是在夢中,啊,握住這隻手,偷走我沉睡的呼吸……賣镑蟹的女人消失。媽媽桑鼓掌。因此我拿回麥克風,唱了一段〈踊子〉:妳在哭泣,別再對我説再見了 , 啊,我的踊子,我的船已準備好要出港,我不能留下來……媽媽桑鼓掌鼓得比剛才更大聲,並端給我一盤花生。那位翻譯社客人拿回麥克風,唱了 一首有關長崎雨夜的歌。我則拿回麥克風,高唱著冬天的津輕海峽。那位客人爲了與我互別苗頭,又唱了 一首他將他的心留在京都酒吧的歌。我看著那位客人頸部兩側如青竹幼苗般,青筋畢露的模樣,不禁想起太宰治評論有關弘前唱〈義太夫節〉的歌者,「在他們專注著嘗試要熟練這種無意義的藝術形式時,花費如此荒謬的精力,以致汗水從他們的眉毛紛紛流下。」但那晚大家想到的可不是要熟練哪一種藝術形式。我們想要的是媽媽桑的獎勵。我們像被寵壞的雙胞胎,唱著歌互相較量,以爭取母親的注意力(「媽媽」成爲日式酒吧女主人的通稱,絕非偶然)。

低而沉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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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 052015
 

我最後一次探訪弘前時,是爲了觀賞佞武多祭。太宰治在《津輕》這本書中,對此項祭典隻字未提,可能是因爲它在戰時遭到禁止,或是因爲他想不出辱罵它的詞語。松岡和我在那個八月一日的晩上坐在酒吧裡喝酒。巨大的燈籠足足有一個街道寬,三層樓高,上面描繪著傳說與電視中的英雄、魔鬼、女神、怨靈和怪物,在雨中緩慢地用車輪滾動著向前行駛,彷彿另一個星球上的喪禮行列。 咚吭咚吭咚咚吭咚。大雨使得太鼓的聲響變得低而沉悶,但仍不失它的莊嚴。最大型的佞武多祭祭典是在青森舉行青森的佞武多的發音是 ,而弘前的是。據說,它 的太鼓是伴隨軍隊從戰場上凱旋回來的太鼓,因此,在青森,佞武多燈籠被推著經過街道時,伴有舞蹈表演、旋轉燈籠,和的吶喊。但是,在弘前,太鼓是跟著軍隊出征的太鼓,由於在此時戰爭結果仍然渾沌不明,就算有慶典,也是爲亡者舉行的慶典。因此,弘前的佞武多祭沒有舞蹈,拉著燈籠的壯漢沉默地拖著燈籠前進, 草鞋在雨中啪喳啪喳地響著。燈籠裡面,讓燈泡發光的發電機嗡嗡響個不停,彷彿是腫脹到可笑程度的蒼蠅所發出的哼聲。 我和松岡站在酒吧外面,看著燈籠經過。燈籠覆蓋著乙烯塑膠布。我們喝著白梅酒,雨水掉進杯中。這場雨是十一 一號颱風尾巴帶來的豪雨,已經肆虐弘前的街道有兩天之久。在五十五哩遠的北海道,有四人因土石流和淹水而喪生,另外有四人失蹤。呀啊啊啊啊呀嘟嘟嘟嘟。呀啊啊啊啊呀嘟嘟嘟嘟。那是弘前的詠唱,嚴肅、緩慢而逐漸低沉。 「它們非常不同,」松岡說,「在燈籠向著你走來,和離你而去的時候。當它們朝著你過來時,他們將太鼓藏起來,因此,鼓聲聽起來就像是從描繪的戰士口中冒出來的。然後,當燈籠經過時,你可以在每個燈籠後面看到太鼓。燈籠後面繪製的情景和前面很不相同,只是單獨的一個肖像,有時是個女人,有時是個鬼魂。燈籠接近時讓人相當興奮。但我納悶,有沒有比看著燈籠離去時,更叫人悲傷的場面?」 常常是以平假名的音標寫成,而不是用漢字拼成,因此很難追溯seo的起源。有人 認爲它是來自 ,意味著「寢不足」潮濕沉悶的八月的詛咒祭典本身有時被 稱爲〈「眠流」〉,即睡眠的驅逐者。但我也曾看過用一 一 一個漢字「佞武多」 寫成,意味著狡猾、武藝和大量。這三個漢字強化了坂上田村麻呂是第一個用這些大型偶像,來使「野蠻人」受到驚嚇和恐懼的傳說。他奉朝廷之命來征討這些野蠻人。不管來源如何,這些太鼓是戰鼓。它們的用途不容誤解:假使在它們之前行駛的是坦克車,就更能凸顯這層意義。參與慶典的人在青森吶喊和舞蹈,那是因爲由於某人的仁厚,他們得以再自由自在地呼吸一年。而在弘前,他們說當祭典結束之時,隔早天氣會變得較冷,初秋來臨。 那年,松岡開車載我去青森,觀賞三個巨型燈籠在夜晚搭著遊船,飄浮出港的景象。那是由一個旅行社所設計,意圖重現老式放水燈的景觀。港口的碼頭擠得水洩不通,警察拉起封鎖線。但我有新聞記者的臂章。

免費的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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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 052015
 

有時候我會納悶,爲什麼村民選擇要我來進行這個儀式,並讓我走進房舍中,觀看?而那麼多人卻遭到拒絕。舉例來說,一個日本攝影小組在那個除夕下午五點左 右,抵達村莊。村民在五點半就把他們趕走。「這個,能不能讓魔鬼們爲我們跳上一點舞再走?」製作人對社區中心的人呻吟著。他後來被不由分說地扶往他的迷你巴士 。但我卻衝過七道大門,坐在七個火爐旁,大概喝掉一百杯免費的清酒。而在新年的凌晨,我領著外籍配偶向他們的神靈祈求新年快樂。大部分聽到這個故事的日本人都會聲稱,這顯示日本人對待外國人的仁慈與和藹體貼,還有日本人極想向局外人介紹他們「文化」的慾望。我不懷疑,我身爲一個外國人因此自始至尾是個局外人此事和我的遭遇有極大的關係。魔鬼也是局外人。他們來自貧瘠不毛的山區,越過湖水而來。他們怪誕醜陋而殘忍。他們威脅婦孺和製造騒動。我所受到的待遇和魔鬼所受到的毫無一 一致。魔鬼被邀請進入家中大呼小叫,人們服從地忍受他們。但這也僅是三百六十五天中,一晚的景象,在其他的三百六十四天中,魔鬼則信守承諾,躲得不見蹤跡。 我喝完啤酒。曙光乍現。我踩著重步,往弘前而去,打算制訂我自己的訪問儀式。 最愛是弘前「這裡居住著津輕人的靈魂,」太宰治自信滿滿地對弘前寫道,然後,他的自信像小溪流般滴流消逝。「弘前一定有些特徵,」他苦思不已,「某些在日本其他地方找不到的獨特和美麗傳統。我的確可以感受到它們,但要向讀者描述它的模樣和形狀,卻超出我的能力範圍之外。這帶給我無盡的困擾。並讓我惱火不已。」我對弘前的感覺也大概是如此。在被問到最喜歡的日本都市時,我常回答弘前。但我從來沒住過那裡,也很少拜訪那裡。而每次我到弘前時,都爲它的變化而感到震驚新的巴士中心、新的搬家公司建築,和新的粉紅色牆面的西式飯店。我很少感受到能解釋它特殊魅力的持久特徵。我比較常到京都和奈良,它們所包含的日本過去文化的紀念碑,比弘前的還要壯麗和輝煌。但我的確也感受到弘前這裡居住著一個靈魂;某些也許,誰知道呢特的事物。我並未因無法描寫它們而使我感到惱火不已,反而因它拒絕被描寫的特性而感到喜悅。 儘管如此,太宰治已經準備好藉口 :「好好想想,當試著傳達你出生地域的基本特質時,就好像試著描寫你最親近的親戚一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爲你不知道該讚美還是詆毀他們。」因此,他兩方面都加以描寫。太宰治寫道,弘前和它的居民有愚蠢頑固的特徵。他們「驕傲無禮」,然後,他以津輕子弟的典型誇張口吻斷言道,「他們孤高的倔強態度使他們成爲世界的笑柄。」他在弘前找不到有意義的傳統可供他們自吹自擂,「但弘前人仍表現得趾高氣昂。」當他在這裡念高中時,他記得〈義太夫節〉 一種津輕民禳在市井小民之間廣爲流傳,太宰治描寫他們唱歌的嗜好:「受人尊敬的紳士眞心想要精通某種無意義的藝術形式,在荒謬的長時間練習之下,汗水紛紛滾下眉間……簡言之,在弘前還有眞正的傻瓜。」事實上,這個都市是「傻瓜的天堂」。

單調陳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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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 052015
 

「休閒!」我想著,「眞棒的發明!」然後走進岩木山神社的大門。很難想像有比此地更適合這片神聖場所的地方。一條長長的鋪石路徑通往一座樸素的神殿,而神殿後方則高聳著光輝巨大的岩木山。石徑筆直而微向上傾斜,每一個站立的地點都 引人望向山巔。經過鳥居,走過稍微彎曲的太鼓橋,兩旁是遮蔽天空的巨大日本杉,山巔緩緩地隱沒於視線之外。神殿在視線中顯得越來越大,鋼鐵般的灰色屋頂爲雲層所籠罩。特地前來欣賞的風景,卻在越接近時反而消失。只有在重拾腳步,站在開始步行的鳥居之外時,才能重見屹立在神殿之上的岩木山。 岩木山以身爲津輕的富士山而聞名,因此,岩木山神社有時被稱爲「北方的日光」 這是借用比喻,讓不熟悉的事物與熟知的景致,取得一種相對關聯,以展現自己特色的闡述方式。岩木山與富士山類似是因爲兩者都是休火山,並從平坦的低地直聳而起,但除了這點之外,它們可謂南轅北轍。岩木山神社的沉穩威嚴,更與日光東照宮的金碧輝煌和庸俗華麗,相去甚遠。就像德爾菲,以有阿波羅神廟而聞名^譯注〉的戰車駕馭者與新加坡的虎香園不可同日而語一般。 就像胡氏兄弟,指創建虎豹別和虎香園的胡文虎、文豹兩兄弟漆得庸俗的灰泥肖像,日光東照宮更是極盡奢華的展現。原本爲要引人敬畏的雕像卻使人眼花撩亂,汲汲於想呈現來世意義的細節,最後變成物質野心家單調陳腐的十足象徵。東照宮 建立於一六三六年,奉祀的是德川第一位將軍家光。德川家光親自設計東照宮,並強迫藩主們進貢大筆獻金以資助興建Business center。因此,東照宮是世界上最誇大狂妄的紀念碑之一,也是庸俗繁複建築的最主要典範之一。但是,由於它紀念的是一位非常重要的歷史人物,再者,建築本身充滿著色彩繽紛和異國情調的瑣碎細節,加上又位於觀光客極易到達的地點(從東京搭乘東武急行列車只需兩個多小時),使得東照宮成爲日本最主要的觀光景點之一。而寫到它的旅遊指南和手冊總不忘提及這句有名的諺語。這些手冊的作者老將此句翻譯成「直到見過日光之後,才能說『輝煌』」,但同樣正確的翻譯是「看過日光之後,就會說『夠了』」。 岩木山神社奉把的不是獨裁者。它祭拜的神明就是山本身,而最神聖的神靈就在四小時健行之後抵達的山巔。興建於第八世紀末期,而就像當時一樣,現在岩木山神社也不是神的殿堂,而是一個記號、標示、一個以木材和茅草顯示神靈近在眼前的示範。雖然,它不留給人們什麼,也不承諾人們什麼,但是神靈希望的是能得到認同。祂不像中國神祇般渴求賄賂,也不像其他神祇般希冀人們的祈禱。即使祂能夠,卻也不會回應人們的禱告。神靈想要的只是人們嚴謹的室內設計保證,即保證來年會再度造訪此地。一台又一台巴士的旅客,已經開始沿著擁有六十九個彎道的岩木天際收費公路上山,直抵山巔的纜椅站。而在山巔上等待他們的,好在並不是新近完工的三座十八洞高爾夫球場、兩棟十層樓的度假飯店和一個青森我將一百圓日幣投入賽錢箱中,以求保證!其實根本沒有保證然後將鈴鐺搖得嘎嘎作響,把神祇從沉睡中驚醒,陷入惱火的清醒中。我擊掌,鞠躬,然後祈禱,心中明知這一切都是徒勞無功。我對山神說,「給我一個快樂的家庭。」一位年輕的神官從本殿中走出來,微笑著看著我對著拉鈴繩索嚴肅地說話。

無奇的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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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 052015
 

六秒鐘內,那位顧客就有一瓶威士忌送到他眼前的櫃檯上,還有一只酒杯,一瓶冰桶,一條熱又潮濕的毛巾和一盤海鞘的醃漬內臓。那位Holika Holika顧客從他燙得筆直的長褲上拿掉一小塊毛球後,就坐下來。當他用毛巾抹著手和臉時,老闆在一旁調製著威士忌加水。然後,那位顧客將毛巾整齊地捲起來,放在他面前的櫃檯上,往前傾身,仔細地端詳了我一陣,簡短地點點頭,和我攀談起來。他解釋道,他的名字是松岡。他從四、五張種類不同的名片中,選出一張拿給我,隨即改變心意,將第一張收回,遞給我第一 一張。他換名片的手腳之快,使得我沒時間讀完第一張名片上印的小字。他是個結實強壯的男人,穿著時髦,上身是褐色格子圖案的夾克和暗色條紋領帶。很快地,我們開始聊起天來,但卻省略掉所有儀式性的問題:比如,你是哪國人?你來日本多久了?你結婚了嗎?你有小孩嗎?爲什麼沒有?你爲什麼來日本?你的職業是什麼?你幾歲了?你有多高?你喜歡日本啤酒嗎?你喜歡日本嗎?在日本人與外國人的交談中,日本人通常設下這些問題,作爲通關儀式,要等外國人通過這些轟炸之後,才被允許參與一般的會話。 但松岡沒有問這些問題。他啜飮著威士忌,忽略那一盤海鞘,跟我聊著佞武多祭典、弘前城著名的櫻花、地價、新天文館、三味線、津輕漆器。還有弘前曾在一八七一年的短暫九個月中,成爲青森縣的首府,後來這項榮譽被如暴發戶般崛起的渡船港口青森所竊取。 我在弘前做什麼?喔,我只是想慢慢看看這個地方,我明晚想在本地的溫泉過夜。松岡桑能推薦一個地方嗎?松岡於是推薦岳這個地方,但他警告我,岳已經沒落了 。此時,一直靜靜地坐在凳子上,像被處罰的學童般,將雙手夾在大腿間的老闆大聲地說,他納悶岳是否還在做magnesium die casting生意。現在沒有多少人對老式溫泉感興趣;那裡沒有夜總會、迪斯可舞廳或粉紅色和紫色的脫衣舞秀。岳曾經有個露天浴池,但早在數年前,他們就把水抽乾,將它塡起來,因爲來的客人人數太少,讓幫浦不斷抽著水,這樣子不划算。那裡絕對沒有脫衣舞女郎,除非你數數跟你一起泡澡的人。但只要是我喜歡的話,還有岳可以去。而且沒問題,不必多想松岡會載我一程。因此,在隔天下午近傍晚時分,我來到松岡的米店,他開車送我到一 一十公里外的岳。 松岡是個不錯的同伴。每當我說了 一個平淡無奇的評論,他會說,一個拖得長長的「是嗎?」以一種人們保留給啓發性對談的嚴肅和敬意,來看待我的話語。有時,在我說著不完美的文法,就要鬧笑話的時候,他會說,(對對對)!」,並展開笑顏。他的身材不高,但聲音卻非常低沉,在他總是安靜地說話時,還輕輕地帶著點吼聲。我只聽他大聲說過兩次話。一次是他在岳的一家旅館玄關,呼喚女侍出來的時候。另一次是在他打電話的時候;因爲他有鄉下人習於將電話視爲手提式擴音器的習慣,並根據他與對方之間的電纜距離,調整他音量的分貝。

震天價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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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 052015
 

除了寺廟和無字天書般的梵文,深浦沒有什麼看頭。太宰治發現津輕海岸的整個南部地區,與荒野固執的北部相較,顯得「聰明」、「富有涵養」和「馴服」。「津輕北部,」他寫道,「就像煮熟到一半的青菜,但南部就像煮到連顏色都消失的地方。」深浦和蘇美島一樣,曾是個以漁業繁榮的城鎭,而與大約一百五十年前的榮景相較,兩個小鎭現在都陷入悲哀的沒落之中。但還是能從兩者不同的特性中,偵測到些許階級差異。在工作天,零零散散的鰺澤小船帶回污穢、如皮革般的烏賊,引擎聲震天價響。而在活潑整齊的深浦,有著噴灑乾淨的混凝土防波堤、鐵絲網覆蓋的山坡、新月形狀的海港〈一個牆面上裝飾著色彩繽紛的壁畫)、和對雜貨倉庫、包裝良好的船貨和運貨單的遙遠記憶。要是有機會認識鰺澤人的話,可以看得出他們懶散但率直;深浦人則堅定果斷卻挑剔。事實上,越往這兩個小鎭的相異處去思考時,越容易聯想到津輕兩大主要都市的不同點:青森那個搖搖晃晃的市場和每個人手指上的油脂味,以及弘前盛開的櫻花、巴哈的演奏和一個逝去但又陰魂不散的「文化」。 深浦是太宰治於一九四四年的徘徊中,最南方的景點。他顯然覺得到了這麼遠的南方,已快走出津輕的地域。所以,在海港邊度過無聊的一個小時之後,我做了太宰治當年做的事,那就是再度往北。沿著海岸,我沒有別的路可去,只能循著來時原路返回北方。我又在山田的民宿裡度過一夜,被澡堂裡的熱水龍頭燙傷腳丫 。山田的妻子用我的羊毛襪將冰袋綁在我的會議桌上。我又在風合瀨的那家小漁夫餐廳用餐,吃了更多的比目魚生魚片,聽著爲鄰居兒子作媒的老闆娘,詳細解釋何謂奉父母之命的婚姻。 她告訴我,在戰前,男女兩方的意願常常不會被問及。如果雙方家庭決定結婚,那就會有個婚禮,誰反對也沒用。我原本以爲,她跟我解釋這個細節,是爲了向我證明,不光只是想找到旅館住宿的外國人嘗盡苦頭而已。但後來她說著說著,說到美國人身上去,抱怨自他們莽莽撞撞地闖入日本人的世界之後,古老的方式都開始改變了 。所以,我便跟她說再見,忘掉所有外國人的苦衷,直到我蹣跚走進鰺澤,赫然看見一個金髮碧眼的小男孩爲止。他大約九歲,拖著書包走在街道上,正從學校放學回家。他和我一樣形隻影單。他看到我時,吃驚的程度不下於我。但當我們走到聽得到彼此說話的距離時,他便低下眼瞼,加快腳步,在經過我時,看著自己的鞋子。 「嗨,你好,」我說。但他沒有回答,我看見他的鞋子磨損得非常厲害。 春天和城堡太宰治的自殺傳奇,如果不是有牽扯到其他人命的話,讀起來就像是一齣五幕喜劇。太宰治第一次企圖自殺發生在一九一 一九年十一 一月十日。一 一十歲的他呑下過量的臭氧殺菌。 家人中只有他的母親對此表示關切,帶他去洗胃和靜養了 一個月。太宰治自己將這次自殺未遂歸諸於意識型態的混亂、階級罪惡感和文學先輩的前例。但至少有位學者指出,十一 一月十日是弘前高中期末考的前一晚,而太宰治的成績在全班一 一 一十五人中,排名第一 二十一。 他的第一 一次企圖自殺發生於一九三〇年十一月一 一十九日。當時太宰治因計畫要和一位年輕的青森藝妓小山初代結婚,而被金木的老家斷絕關係。他帶著一位離過婚的銀座酒吧女孩,狂喝了四十八小時的酒,然後,根據你所讀到的版本,太宰治不是和那女孩一同在江之這個度假勝地投海自殺,就是和她在海灘呑下大量的安眠藥。不管怎樣,那個女孩死去了 ,而存活下來的太宰治被起訴爲幫助她自殺的幫凶。後來,他在青森縣議會工作的大哥文治向當局施壓,太宰治被安靜地釋放。